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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的愤怒

一筐光2018-06-20 03: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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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必要拨乱反正。混乱本身就是有趣的。”?

——威廉·克莱因


▲Merve Ozaslan Artist


小刘最近可太愤怒了,愤怒得天灵盖儿像煮沸了的锅盖儿。


我们需要认真思考一下小刘的愤怒。


我把小刘叫到跟前,详谈了一番,姑且了解了一二。


小刘到底为啥愤怒?


小刘的愤怒来源于撒尿。小刘不懂,为什么自己每天都要撒那么多脬尿,腌臜泼才!撒尿可真是件恼人的事情啊,飘着丧心病狂空气清新剂味道的卫生间,小便池根儿底下污液横流,和ag8亚游官方平台|官网石地面儿融为一体,蔚为壮观,一不小心,鞋底儿便碰了上去,解开裤带,掏出阳物,“滋愣愣”地浇上个十秒钟,身体算是快活了点儿,快活过后是无限的空虚,如此繁琐的过程,每天都在重复,你无法抗拒。小刘想,什么叫悲剧?悲剧就是你打心眼儿里就贼他妈抵触的事儿,却无力改变,譬如亲缘,譬如容貌,譬如血统,譬如撒尿。


小刘的愤怒来源于天气。小刘可真是太讨厌冬天了,狗日的冬天,狗娘养的冬天,操你妈的冬天,天儿就那么短,嘿,白昼就跟中国五线小城行政大厅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公务员似的,恨不得把一切事务麻溜儿地划上句号,你还没看清太阳的鼻子眉眼儿呢,眨么眼的工夫,天空又挂起一副黑脸。寒冷和黑夜简直是一堆儿该遭天谴的狗逼伴侣,压抑的黑夜配上钻进毛孔的冷酷寒气,够他妈受的,多少次本来能压下去的绝望来自冬夜?萧索!一切使人萧索!手只能插进羽绒服的兜儿里,脖颈儿只能拼命往帽衫儿里缩,这个夏天异常兴奋的阴茎,也只能在透着椰油皂香气的内裤里沉沉睡去。去你妈的吧,狗日的冬天。


小刘的愤怒来源于人类。2003年,小刘在沈阳市于洪区某小学三年级一班就读,彼时他就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人类和其他动物有什么不同?不到十分钟他就有了答案,一个非常光明伟岸且屁用没有的答案:既有共通,也有不同。看!牛逼的小刘!十岁时就悟到了唯物辩证法!马克思那一嘴络腮胡子都“簌簌”地颤起来了!啥是共通?啥是不同?共通就是人类和其他生物一样,都是生命,都得靠空气、饮水、食物、阳光、运动等生存下来;不同在哪儿?人类的文明程度高啊,政治经济文化咔咔咔就是整!同时,小刘又衍生出疑惑:人类怎么就能判定其他生物的存在形式不是一种“政治、经济、文化”呢?你狗娘养的人类凭什么拿自己的思维去左右别的生物?狗摇尾巴就是开心?狮子吃生肉就不嫌腥?猴子爱吃桃就不爱吃牛肉面?我去你妈的人类吧!狡诈而虚伪!人性本恶!——你看,十岁的小刘开始因人类本身而愤怒,我们不得不说,他是个真朋克了。


小刘的愤怒来源于两性。小刘心想,男人和女人,可真是虚伪无情的动物啊。小刘活在2016年,2016年是个什么概念——网路世界!只要你肯花心思,你放个屁都能让全世界闻着,不但闻,还他妈能酿成狗日的热点,狗日的舆论,嘿,你就看,整个儿地球的人类,都乌央乌央地高谈阔论起你这个屁——什么味儿的屁、这个屁意欲何为、这个屁释放了何种信号、这个屁彰显着这个时代的何种面貌、这个屁将会对世界格局的下一个走向产生怎样的影响——没错,两性亦然,小刘都要烦死了,网路世界,通讯发达,他打开移动设备,今儿个这个傻逼雄性管不住鸡巴和合法妻子之外的娘们儿发生了性关系,明儿个这个老娘们儿因为男男女女内点儿破逼事儿抹脖儿了,今儿个这个狗娘养的公众人物被狗仔队拍到了蠢蠢欲动的阳具,明儿个那个自行车座儿脸型儿的野模成为了全民消费的靶子——“你说傻逼不傻逼?”小刘心想,两性啊,真是个令人作呕的存在,上帝当时到底是抽了哪门子邪风,非得造个亚当夏娃?不就是裤裆子那点儿始于动物原始本能的破事儿嘛!至于吗?愚蠢!熬淘!恶劣!忒傻逼!


小刘的愤怒来源于自己。这是真正的愤怒,是悲怆的愤怒,是彻骨的愤怒,是从嗓子眼儿凉到屁眼儿的愤怒。小刘是个男人,搁明清白话小说的语境里,那是堂堂七尺男儿,你瞧,就这么个七尺男儿,天天瞎鸡巴愤怒,还啥也改变不了——其实啊,小刘懂的理儿可多了去了,放到每天忙忙碌碌的芸芸众生里,小刘还算个正常且合乎规矩的小伙子,用村上春树的词儿讲:“非常地道”!小刘啥都懂,小刘也正在践行着那些闪闪发亮的普世价值观:坚持、奋斗、正义、阳光、乐观、畅达、包容……等等等等,这些一切泛着油光儿的名词,小刘都做到了。但是,就像小刘一度迁怒过的人类一样,小刘也是人类的一份子啊,也是有鼻子有眼儿有生殖器有排泄器官有思想有情感有脚后跟儿有咯吱窝儿的普通人类。正因如此,小刘感到愤怒,甚至感到迷茫,小刘想说:谁他妈规定我要当人了?你个狗娘养的人类,凭什么我一睁眼睛,一记事儿,就发现自个儿是个人了?


小刘不能再愤怒了,小刘该睡觉了,小刘睁开眼睛时,也许会思考,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什么?真的存在吗?


小刘是你,小刘是我,小刘是所有狗娘养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你可千万别他妈不承认。



2016.11.29


封面图:via.@CNU_BL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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